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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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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8-31 19:56:41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写给文子
   

  

  写给文子

  ——芦根饮料

  

  

    写给文子

  文子是一个男孩,是我小学三年级的同桌。

  我本不喜欢文子,他长得丑,而且脏,鼻涕老像两条虫子在他的鼻孔边进进出出。他的脸好像总不洗,灰尘赖在脸上,像带了一个黑灰色的面具,只露出精亮的眼睛和白的牙齿。他朝着我笑的时候,我就忍不住要把头别向另一边。他竟觉察不出我不喜欢他,还会对着我笑。

  文子和我同住一条街,他住街头,我住街尾。我上学要走过他家的门口,常看见他的奶奶追出大门朝着远去的文子喊:“慢点跑,天杀的,跑得快,吃得多。”文子并不理奶奶,兔子似得已经跑出很远。文子家有一棵大枣树,硕大的树冠探出墙外,他家的老黑狗无精打采的趴在门口,有几只鸡在树荫里觅食,他的小妹妹小泥人似的在墙边玩土。

  文子因为跑得快被选上了运动员,文子骄傲的吸溜着鼻涕,小胸膛挺得绷直。要知道文子一直成绩不好,选上运动员是一件很露脸的事情。文子又朝我笑时,那神情好像给我争了口气似的。我也朝他笑笑,毕竟是一件好事情。

  选上运动员的文子跑的更欢,上学放学都跑,斜背在身上的小书包啪嗒啪嗒打着他的小屁股,远看了,文子更像一只断了翅膀的鸟,要挣扎地飞。

  一年一次的春季运动会是在五一节的时候开,在学区初中的土场上。我们一个学区有九个自然村,每年的运动会是我们的一大盛事。

  就在离运动会有一星期的时候,文子的娘病了。文子俊俏的娘盖了大花的被子由了文子黑壮的爹用地排车拉着上公社医院。文子的弟弟,大概只有五岁左右,小狗似的哭喊着跟着车跑,他的娘挣扎着伸出一只胳膊吃力的挥动着,像一节冬天里落净了叶子在风中抖动的枯枝。

  两天后,文子的娘死了。文子和他弟弟都昂了头跳着脚哭娘,他的枯瘦的奶奶把她的小妹妹夹在胳肢窝下,扎着一只胳膊往家撵鸡,把鸡撵回家,就一屁股坐到地上,张着豁了牙的嘴嚎一声:“亲娘啊,咋活呀!”那声音像是谁在撕一块破布。我诧异这老太太明明死了媳妇,怎么哭亲娘。

  文子在家呆了三天,上学的时候,小脸蛋已不单是黑,已经成了花的了,满脸纵横交错的手指印。这期间,老师已经另选了人,是军子。军子这几天已经在临阵磨地练,一下了课,就围着场转圈。文子找到老师说,他还要参加运动会。老师说:文子,你。。。”“要参加!”文子非常坚决。“可是。。。”“要参加!”文子态度坚决地像一头小牛犊。老师只好答应。

  终于到了五一节,我们在老师的带领下,排着队向学区走去。那时候都穿得破破烂烂,却都鼓胀着满怀的热情,队伍走的雄赳赳气昂昂。我不住的扭头看文子,文子紧闭着小嘴巴,眼睛直视着前方。像一个要上战场决斗的武士。

  到了学区初中的大场,那里早已聚集了很多人,踢踏的土场上尘土飞扬。队伍骚动起来,空气里能听见摩拳擦掌的声音。带队的老师不断的吹哨,整理着不断散乱的队伍。那情景像牧羊人要把羊群赶进围栏一样。

  比赛终于开始了,场上响起了喊叫声,此起彼伏,个个都脸红脖粗的要把对方的叫声盖过去,仿佛声音高了,自己参赛的同学就能取胜。有些人甚至跟着跑起来,比运动员还紧张还着急。跑道上的运动员肯定早已分不清到底那些喊叫声是冲自己来的了,顾不了那么多了,只管跑就是了。

  那时候还没有专业的跑鞋,都穿着自己的鞋子。文子因为戴孝,鞋子上缝着白色的布,跑动起来,就成了两条白色的弧线。文子眼睛直视前方,咬着下嘴唇,快速的跑着。我喊不出来,我觉得文子正聚集着力量,他一定能胜。文子曾一度领跑,胜利在望。忽然我发现文子哭了,边跑边用破衣袖擦眼睛,这个坚强的小男子汉终于扛不住他的悲伤了。他一定想起了他的娘,他在想,跑了第一回家告诉娘,娘该多高兴呀。可是,娘死了,就在几天前。文子大概这样想着就分了神,被后面的对手赶了过去。,文子奋起直追,好像已经忘记了悲伤。文字几乎和前面的对手同行,然而还是稍微错后一点,屈居第二名。

  文子一下跑道就蹲到地上大哭起来,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去拉他的胳膊。这是围过来一些外校的孩子,有些孩子开始嘲笑文子:“嘻嘻,跑不了第一就哭,丢人,丢人!”我站起来,愤怒的超那些孩子吼:“你们知道什么,他娘死了。”那些孩子都散开了。

  从此以后,我再也看不得体育比赛,我总想起哭着跑的文子,脚下是那两道白色的弧线。一个只有九岁的孩子能扛动失去母亲这巨大的悲伤吗?!

  文子后来长成一个很粗壮的汉子,我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那场比赛。我在心里一直认为第一就是文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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